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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金顺|文老师卖葡萄(一)

来源:投稿时间:2019-11-24 15:20:21点击:

邓州圈(文旅)文老师大名叫文秀才,他是我们村的小学老师。暑假这几日,人们忽然看见他骑着三轮车在街上做起了卖葡萄的生意。村里人把文老师上街卖葡萄的事当做新闻,在村里传开了。

村里人都知道,文老师很清高,也很古板,张口闭口之乎者也,活像孔乙己转世。他崇尚学而优则仕,也希望仕而优则学,就是对经商很看不上眼,说这不是正道。并引经举典道:当年孟母三迁,孟母就是看年幼孟子整日浸淫于闹市之中,唯恐沾染上商人讨价还价、唯利是图的习气,才搬家离开的。何况伟人也说,雄鹰一旦坠上了黄金,再也不能翱翔蓝天了。做老师的,一旦染上做生意的习气,就很难把一颗心放在学生身上了。

孰料,文老师竟自己扇自己的耳光,堂而皇之地推着三轮车在街上卖起葡萄来了。

要说做生意经商,与读书成才并不矛盾。文老师的观点未免有点陈腐,与当今时代显得out 。这也难怪文老师,他自小生活在封闭的小山村,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,受重农轻商小农意识的影响,他身体里最缺乏的就是经商细胞。

可是,自打搬迁到邓穰赵镇这个地方,浓浓的商业氛围,家里日益盈余的农副产品,让放假在家的文老师那颗僵硬的心有些松动。

文老师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,个子虽然不高,却长得壮实。他皮糙面黑,要不是戴着一副眼镜,与农民并无多大差别。但看他那一头黑发,人并不显得老,还挺有精神。他在学校是教学的一把好手,别说是学生,就连学生的家长对他也敬爱有加。文老师教学认真,在生活中恪守着教师的清规。他常说,教师无小节,处处是楷模。除了教书育人,读书写作,别无嗜好,特别是对老师参与赌博、下海经商更是敬而远之。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,镇上有家课外辅导班慕名请他去当辅导老师,文老师竟也说这是不务正业,严词拒绝了。

其实,自打村里人搬迁到赵镇这个地方后,有些人当年就学会了做生意,时不时将家里的产品拿到街上去卖。经过八九年时间的熏染,现在在街上做生意的已有十几户了。

迫使文老师经商的是他家的那棵葡萄树。今年夏天雨水好,加上头年冬天又上足了农家肥和麻饼,今年秋天挂果特别多,葡萄个儿长得特别大,摘一颗入嘴,甜中带酸,色正味纯,让人吃了还想吃。自酿葡萄酒,赠送左邻右舍、亲朋好友,诸般手段用尽,架上的葡萄并不见少,留着自用,又怕放坏了。总不能让葡萄在架上白白烂掉吧。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街上卖掉,把它换成钱。

关于谁上街去卖葡萄,文老师和妻子小芳起了争执。文老师的意见是妻子小芳应去卖,她一个农民,上街卖葡萄天经地义;自己是一位人民教师,担负着为人师表、教书育人的重任,何况自己一向耻与和引车卖浆之流为伍,上街去卖葡萄,不合自己身份,也有失自己格调。妻子小芳也不示弱:本家小姐,教师家庭出身,书香女子一枚,岂能在街头抛头露面,与人讨价还价,太有失家教身世。

争论结果,文老师只得认输,承担了卖葡萄的重任,但要求妻子陪同上街,到街上只需远远陪着就行。妻子答应了他的要求。

七月初一一大早,文老师夫妇开始采摘葡萄。为了确保一炮成功,他们专门选择又大又红,红中带紫,品相漂亮的葡萄,采摘下来后,又经过妻子小芳的精心捡摘,一筐晶莹剔透,紫红鲜亮的商品产生了。

有了商品,就需要卖商品的工具。三轮车足可装载商品,唯缺乏称重商品的度量衡。家里虽有一杆挂秤锤的杆秤,但其准确度历来受人质疑,没有电子秤阳光透明。

文老师说:“去借个电子秤吧,邻居 经常做生意,现在忙着炕烟,秤肯定在闲着。”

“东西还是自己的使着趁手,借人家的不是常事,不如自己买一台吧。”妻子小芳显然更有远见。

“你这是让我扎下架子做生意啊?”文老师立刻崩溃。

“你说咱家的葡萄一下子就能卖完吗?再说家里有台电子秤也不多余,上街卖东西可以用它,在家量体重也可以用它呀。”

文老师一听妻子的话,乃颠扑不破的真理,就同意再为家里添一台电子秤。

吃过早饭,拾掇好葡萄,文老师夫妇开着三轮车,开始上街卖葡萄了。

赵镇是单日逢集。时间已是九点多,街上早已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了。街道两边商户林立,小摊密布:有卖衣服的、卖鞋袜的、卖被面窗帘的;有卖家电的,卖日用品的、卖西瓜桃子苹果梨的;也有榨油的、弹花的、修理家电卖汽车的;还有镶牙的、修车的、卖时令小菜的……有固定摊位,也有流动的商贩,还有几个大超市,大药店,加油站,收粮站,把个赵镇弄得热火朝天、繁华热闹。文老师叹道:“赵镇作为全国重点镇,果然名副其实。在这里不会经商,真亏了这方宝地!”

文老师的车子停在小家电商店门口,几台电子秤摆放在店门前的空地上,吸引着文老师夫妇的目光。

妻子小芳向店老板询问电子秤的款式和价格,店老板一一予以解答。文老师最关心的是秤的准确度,他对老板说,“只要秤精准,贵点都没啥。”老板按着文老师的要求,对秤进行反复调试,直到精准才罢。他们最终选定一款能称量200公斤,价格130元的电子秤。

在赵镇,邓罗公路自南而北穿镇而过,宽阔平直的街面两旁,超市林立,商店密布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是各种商品的主要集散地,也是流动摊贩们最理想的经营地。

文老师正不知车子停在哪里葡萄卖得快,同村的发财哥叫住了他,让三轮车停在他的菜摊旁。文老师很惊讶,发财哥啥时也开始了卖菜,在他的印象里,发财哥喜欢打麻将,一有空闲,就往牌场里泡,每次都是一个 输,为此发财嫂没少吵他。

“财哥,你来卖菜,不打牌了?”

“打不成了,你嫂子是村干部,承包了两个塑料大棚,种的菜要有人卖。”

“这几个小菜能卖几个钱?哪有打牌来得快!”

“不敢了,咱是干部家属,你嫂子是党员,我不能给你嫂子摸黑。再说打牌我输多赢少,哪有卖菜稳赚不赔。”

说话间,文老师已安置好摊位,向市场管理员缴纳了市场管理费。妻子小芳也从同村的喜鹊嘴里打听到葡萄市场价,每斤卖两元。喜鹊也在卖自家的葡萄,她说,她家的葡萄少,非两元不卖。

文老师初次下水做生意,只想练练摊,决定价格不搬那么死,只要有人要,价格低点也卖。

妻子是个要面子的人,信守承诺,远远地站在一旁陪着他。文老师只得硬了头皮,守在葡萄摊子旁,只等顾客上门。他两眼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,就像望着上帝一样。此时他觉得做生意和教学大不相同。虽然学生也是老师的上帝,但这上帝可以听自己安排;做生意顾客是上帝,这上帝是在买你商品时形成的,如果不买你东西,就与你无关,你根本安排不了人家。

文老师站在大街边上,看着从眼前经过那些因生活而忙忙碌碌的人们,忽然想起最近在网络上一篇很热的文章——《不是生活所迫,谁愿把自己弄得一身才华》。此刻他才明白,作者文中所指的生活,其实就是每个人对美好生活的愿望和梦想。那些至今还在努力奋斗的人们,不就是因这种愿望和梦想所迫才练就一身才华的吗?虽然自己还没到不做生意就不能生活下去的地步,但内心的愿望和梦想,逼迫着自己到商海里试一试,把自己弄得一身才华有什么不可以呢?

在文老师胡思乱想之时,终于来了一位上帝,这上帝是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,也许是中风的缘故,她说话不太清楚。文老师凑到老太太嘴边才听清楚,她要吃葡萄。文老师从筐里拿了一串葡萄递给她,老太太吃到葡萄,直向他竖大拇指。“老太太,你买吗?”老太太向他摆摆手,一手拿着葡萄,一手推着轮椅走了。

这时又来了两位美眉,都穿着黑色的薄纱衣,其中一位挺着大肚子,是位孕妇。

“你的葡萄酸吗?”

“我的葡萄管品尝。你认为满意了再买。”

两位美眉顺手摘了几颗葡萄,用手擦了擦,放到了嘴里。

“我家的葡萄没打农药,也没喷激素、甜蜜素,纯天然,无公害。”

文老师不失时机的对自己的产品做起了宣传。

“给我们称几斤。”

不知是文老师的宣传起了作用,还是美眉对葡萄的口味感到满意,竟达成了购买的意愿。

“你们自己挑选,选好我再称。”

即使做生意,文老师也不放弃自己的原则:课堂上,把学习的主动权交给学生;生意场上,同样把商品的选择权也交给顾客。

“好,正好10元。”

文老师一边报价,一边很惊讶,并不见多的葡萄,竟这么压秤。

两位美眉付钱离开了。文老师的秤却又显示6元的价格。

文老师连忙喊住尚未走远的两位美眉,两位美眉听到了喊声,转过身来:“怎么?我们已经付过你钱了呀!”

“不好意思,刚才钱算错了。”文老师面对两位美眉的质问,显得很不好意思。

“哦,真的吗?”

葡萄再次放到秤上称量,果然就是六元。

文老师又找回她们四元钱。

“你这人真实诚,是个真正的生意人。”

听着两位美眉对他的赞扬,文老师虽然心里有点别扭,但脸上却显得十分光彩。

两位美眉刚离开,随即又来了一位骑电车的美妇。

“你就这么多葡萄吗?”

“对,我今天就带这么多。”

“我全要了,请你帮忙送到家里,可以吗?”

“可以,可以。”文老师有点喜出望外。

美妇在前面带路,她家在街北头,大约走不到一里地,就到了她的家门口。

美妇找来一个大纸箱,在秤上去了皮,把车上的葡萄全部倒在纸箱里,一称,六十多斤。

“你买的多,我给你多优惠些,一块五一斤,整九十元。”

在文老师将葡萄搬到美妇家里的时候,他又看到那位坐轮椅的老太太。正手摇着蒲扇坐在院子里乘凉哩。她一看见文老师,就说:“我刚才骑着轮椅出去转,发现你这人很仁义,做生意不会坑人,就让闺女把你的葡萄全买下来了。”

文老师如梦初醒,连说“谢谢,谢谢!”

此时的文老师心里忽然有了底气:教书和做生意并不矛盾,只要分清主次,处理好关系,让书本知识在实际生活中得到检验,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毕竟我们已进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,市场经济已是这一时代的主要特色,当老师的也要顺应时代潮流,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吸取新的知识,才能培养出符合时代发展要求的新型人才呀。因而他觉得在教学之余,偶尔拿着家里的生产的农产品,来街上练练手,学学新知识,不是无聊,而是很有必要。

文老师初战告捷,望着几个空筐子,妻子小芳也振奋不已。

“我以为做生意多难,原来这么简单!”

“是啊,万事开头难。难就难在自己是否有一颗赤子之心。做生意遵守市场规则,坚持诚信为本,以善待人,这是生意成功的不二法则。”

“你上手挺快的哈,只做一回,你就有自己的生意经了。咱家的那些葡萄就全包给你了,下集你还来卖葡萄。”

“啊?!”

文老师彻底蒙圈了。

作者简介:程金顺,中学一级教师,原淅川作协会员,现任邓州市赵集镇西岭幼儿园园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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